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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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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”

    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呗。”

    “岳娘子的一生连带性命,全被这个小人毁了。”

    翌日,巳时三刻。

    京山县衙前鸣锣三声,声震街巷。

    惊堂木连拍三下,岳纫秋被杀一案,开审。

    百姓挤在木栅栏外,引颈张望。

    公堂之上,三人垂首跪着。从左至右,依次是满面悲戚的苦主樊临舟、失魂落魄的人证舒迟、镣铐加身的人犯钟离观。

    以及站在一旁,无所事事的陆修晏。

    周灵宗抬手取过案上卷宗:“钟离观,苦主樊临舟与人证舒迟指认你误杀死者岳纫秋,你可认罪?”

    值堂衙役双手托着木盘上前,盘内放着一柄染血的长剑,禀道:“大人,此乃樊宅查获证物。”

    钟离观脊梁挺得笔直,抬头高声应道:“大人,小道并未误杀岳娘子,真凶另有其人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周灵宗朝陆修晏的方向瞥了一眼,见其点头,他立刻怒斥道:“有两人亲眼看到你误杀死者,事到如今,你竟毫无悔意,甚至妄图嫁祸他人!”

    陆修晏适时走到钟离观身侧:“大人明鉴,晚辈亦有人证。”

    周灵宗轻叩公案:“传证人!”

    须臾,五名百姓被引入公堂。

    他们依序上前,目光逐一扫过跪地的三人面容,方抬手指认道:“禀大人,八月十日,小人瞧见这三位一同进了崇仁坊。”

    五人众口一词,当日确是三人同行。

    可周灵宗手边三份白纸黑字的供词之上,却有一人,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。

    公堂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,周灵宗半眯着眼,看向钟离观:“你说你不是凶手,那凶手是何人?”

    钟离观:“禀大人,樊临舟便是真凶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
    百姓们交头接耳,一时吵闹声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“肃静!”惊堂木高高举起,重重落下,截断公堂内外的所有私语。周灵宗面色骤凝,指尖轻叩案面,沉声追问道,“钟离观,你口口声声指认樊临舟杀妻,可有证据?”

    陆修晏拱手道:“刑部徐大人已前去万卷蒙馆搜寻证据。”

    众人焦躁地等到巳时末,一身官服的徐寄春捧着一个木盒出现在公堂。

    樊临舟看见徐寄春,嘴角牵起一道扭曲的弧度。

    那弧度像是要笑,却终究未能成型,最后僵死在嘴角,变成毫不掩饰的落寞自嘲。

    他头颅低垂,发出一声喟叹:“真是可惜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惜你没来,可惜没把你吓出大病。”

    他暗暗地想。

    第35章 半面妆(七)

    在徐寄春打开手上的木盒前, 他先讲了一个故事。

    “多年前,有一个男子痴恋一个女子。可偏偏,女子早已有了情投意合的未婚夫。”徐寄春将木盒放下, 蹲下身与樊临舟平视,“樊临舟,你猜故事中的男子,究竟用了什么法子,拆散了这对天造地设的有情人?”

    樊临舟:“他三心二意, 与我何干?”

    徐寄春:“你害了他,拆散了她的姻缘, 又为何非要杀了她?”

    樊临舟一言不发,目光落在徐寄春脚边的木盒上。

    那里面,躺着他一字一字磨出来的心血。如今它们成为了他的罪证,如他一般, 静默地、卑微地,跪在他人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几日, 我不停在想。她对你, 既然再无用处,你为何宁愿杀人也不愿放过她。后来,有人告诉我, 像你这种自私又自卑的疯子, 最怕的从来不是失去。”徐寄春随他的目光, 移向木盒。

    他向前一步,逼近樊临舟:“你只是看不得别人得到。”

    时隔多年,刑谦依然深爱岳纫秋。

    所以,樊临舟宁愿杀死岳纫秋,也不愿放手。

    啪嗒——

    锁扣弹开, 木盒掀开。

    一沓诗文稿静静地躺在里面,叠放得异常整齐。

    而在最下面,压着两张纸。

    一张墨迹犹新,一张纸张泛黄,边缘蜷曲。

    两张纸上,各自写着两个故事。

    一个夺妻,一个杀妻。

    樊临舟猛地扑上前,一把夺过那沓诗文稿,死死箍在怀里。

    徐寄春拿走剩下的两张纸,递给周灵宗:“周大人,此乃樊临舟为杀妻编造的故事,与两位人证的供词完全吻合。”

    周灵宗将信将疑地接过纸张,难以置信地看完,又抓起手边卷宗逐字比对。片刻后,他愕然抬头,前胸后背发凉:“怎会一模一样……”

    纸上故事,竟与钟离观、舒迟二人入宅后所经历的一切,一字不差!

    徐寄春沉声说出自己的猜测:“周大人,据樊临舟的同乡刑谦所言:樊临舟叔父乃当地专事招魂问阴的神汉。”

    刑谦口中的这位神汉神乎其神。

    每一个找他做过法事的人,皆言得见亲人魂魄显形,甚至与之叙话如生时。

    十余年前,刑谦祖父溘然长逝。

    刑家不惜耗银四百余两,请来那位神汉行招魂法事。

    作法当日,烛火摇曳,符纸纷飞。

    刑谦随同爹娘入内,先是鼻间闻到一阵香气,随即神思昏沉。

    待悠悠转醒,他竟清晰忆起祖父抚须叮咛的模样。

    徐寄春指着樊临舟:“此人谙熟暗示之术,再辅以惑心药草,继而使人神识昏茫,产生真假不分的幻觉。”

    公堂之上鸦雀无声,外间窃窃私语声不断。

    “周大人,纸上的内容是学生前日写的,并非提前写好的故事。至于徐大人说的暗示之术、惑心药草,学生更是闻所未闻。”樊临舟慢慢抬头,面上委屈极了。

    徐寄春回头,眉目如画:“樊临舟,你千算万算,算漏了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樊临舟面不改色:“徐大人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。”

    “师兄学的是双手剑。”

    “他右手使的是桃木剑,左手才使长剑。”

    昨日,徐寄春与十八娘入狱找钟离观商议,交谈中却无意间得知:钟离观会左手剑。

    徐寄春问及缘由。

    钟离观:“我儿时心性顽劣,戾气甚重。师父怕我误入歧途,命我右手持无锋桃木剑,以敛心性、养正气;左手执真剑,唯许用于御敌护身。我每回背真剑,主要图个好看……”

    临了,他还无辜地反问一人一鬼:“这事很重要吗?”

    幸好十八娘亲眼见过岳纫秋身上的伤口,分明是惯用右手者所致。否则今日樊临舟一旦矢口否认,单凭一张纸,根本无法让他认罪。

    曾与钟离观交手的数名剑客,此刻皆立于堂前,为其作证:“吾等与钟离道长相识已久,常于不距山下切磋。但凡比剑,道长皆以左手持剑,从无例外。”

    徐寄春:“樊临舟,你是否认罪?”

    樊临舟败了。

    他精心编织的戏中戏,层层谎言、步步为局,竟败在一个微末的细节上。

    徐寄春、舒迟与清虚道长师徒,皆是他一早选定的戏中人。

    为此,他曾数次隐于人群,旁观清虚道长师徒作法。

    大至诸般仪轨,小到挥剑的惯常姿态,全被他一一默记于心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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